第二章

普罗米修斯一万年来第一次将双脚踏在大地的土壤上。自从他被发现是帕拉斯·雅典娜诞生的第二方后，他就逃到了奥林匹斯山的黑暗角落，远离黄金之门的庇护。那些在大战期间在荒野中避难的泰坦找到并保护了普罗米修斯，同时对他在泰坦与他们的子嗣——诸神之间的战争中的背叛怀恨在心。他的救赎在于，他与墨提斯的孩子将成为推翻奥林匹斯山的新希望；否则，他早就被当场撕成碎片了。

星球植被和土壤的气味充满了他的鼻孔，让他想起了那一夜，他带着年轻的女神来到塔尔塔罗斯的大门前——那座关押着大战中堕落者和受诅咒者的监狱。自从他把她留在黑暗地府的入口处后，普罗米修斯无从得知这个孩子的下落。没有关于她死亡的宣告。没有尸体。没有丧宴。她一定还在那里的某个地方。普罗米修斯面前巨大的黑色洞穴入口消耗着他的能量，削弱着他的力量，让他感到既绝望又无力。尽管如此，这位银甲泰坦还是拔出了长剑，为从深渊中走出的任何东西做好准备。

一阵沉重而坚忍的呼吸如麻痹的波浪向他袭来，撞击他的身体，在他的大脑中回响。微弱的刮擦声之后是在坚硬岩石表面上的深深敲击声。喘息声和深沉的咆哮声充满了普罗米修斯的耳朵，淹没了周围的一切。在黑暗中，三对巨大的红眼睛照亮了长长的针状牙齿，相互磨擦着。一只巨大的三头犬从黑暗中冲出，绕着普罗米修斯转圈。这只野兽的毛发分泌着烟雾和灰烬，仿佛这只动物是从火中跃出的。它对泰坦大声吠叫，露出匕首大小的牙齿，靠近嗅闻他的身体。这只犬类走到普罗米修斯面前，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坐下，温顺地等待着。它闻起来很熟悉。普罗米修斯收起剑，抚摸着这只冒烟的巨兽。它将下巴靠在泰坦的肩膀上，让他在恶魔狗三个头的重量下弯曲。”你变大了，刻耳柏洛斯！你在吃什么？”

“人类。更具体地说是英雄——他们的残骸。这就是刻耳柏洛斯吃的东西。”普罗米修斯越过刻耳柏洛斯，看到一个黑色形体从地面升起，上升为一个高大、纤细、无面的形状，黑色的烟雾丝缕从中飘出。这根黑暗之柱向普罗米修斯飘来。”你很幸运，普罗米修斯。如果他没有认出你，你的内脏就会装饰他洞穴的墙壁。”

“哈迪斯。已经很久了。非常久。”普罗米修斯和哈迪斯走向黑暗的入口，刻耳柏洛斯跟在后面。”你是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英雄？”哈迪斯停下脚步，轻声笑了笑。”英雄——这就是宙斯对他私生子的称呼。他相信墨提斯的女儿就住在塔尔塔罗斯这个地方。他派这些英雄到这里来寻找她并杀死她。””她还活着？”普罗米修斯的询问之后是长久的沉默。”跟我来，泰坦，你所有的问题都会得到答案。”

通往塔尔塔罗斯大厅的唯一光线来自刻耳柏洛斯六只眼睛的火焰光束。除了自己心脏的跳动声外，普罗米修斯能听到的只有这只巨犬的热呼吸声。他从未敢于冒险深入冥界这么远，他走的每一步都感觉像是定罪。”我的兄弟已经尽其所能地妖魔化我。用他称之为儿子的那些——害虫感染我的世界。他对我这样做。对我！哈迪斯！那个握着锁链钥匙，阻止我们父亲克洛诺斯的人。”普罗米修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哈迪斯的爆发。”是阿瑞斯，宙斯与赫拉的儿子——他才是真正的恶魔。他煽动人类陷入狂热——驱使他们走向战争和屠杀，有时甚至是同类相食。然而，我钦佩这个孩子。”

哈迪斯笑了。”同类相食。我们难道不是在吞噬自己的同类吗，普罗米修斯？你难道没有通过加入我们这边杀死你的兄弟姐妹，让宙斯吞噬克洛诺斯的王国吗？你难道没有因为背叛宙斯、与他的妻子墨提斯——一个泰坦同伴密谋而感到愉悦吗？你难道没有通过占有他的妻子来满足你的欲望，你难道没有与奥林匹斯的女王发生关系并在国王背后生下帕拉斯·雅典娜吗？你难道没有在用性和复仇填满你的心后逃跑，让你的情人被国王撕成碎片吗？这难道不是同类相食吗，普罗米修斯？”泰坦被哈迪斯的诚实麻痹了。哈迪斯带我来这里是为了惩罚我所做的事情吗？孩子知道我是她的父亲吗？

他们有可能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

泰坦发现自己现在被面前无尽的血海和痛苦的尖叫所吞没。他想不起自己是如何踏上火山悬崖的，也不知道黑暗走廊在哪里结束。他转身遇到了陡峭的岩壁。他抬头看，只看到下面景象的倒影。没有解脱或逃脱的可能。空气因堆积在巨大祭坛上的尸体堆而充满硫磺和腐烂的气味，祭坛顶部刻着铭文：伟大恰克的敌人。

在流经塔尔塔罗斯中央的巨大火海对面，有些尸体部分埋在地下，下半身暴露在外，被小恶魔撕咬。每当这些生物撕下一块肉时，血液从伤口涌出，身体再生，让生物继续进食。另一半囚犯被淹没在地表下，只露出面孔。每当恶魔撕下他们的皮肤和肌肉时，他们痛苦地尖叫，乞求死亡。其他被诅咒的存在被倒挂着锁链，赤身裸体，被大型恶魔和冥界之神无情地鞭打。

“这里是所有奥林匹斯的囚犯和被诅咒者被带来受苦直到存在终结的地方。我与统治下层塔尔塔罗斯的伟大国王奥西里斯分享这个世界的统治权。在上层世界，我看管着百手巨人、影兽、独眼巨人、龙和泰坦。”普罗米修斯在火海岸边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伤痕累累，在痛苦中生活得疲惫不堪。那张脸看向泰坦，尖叫道：”普罗米修斯！！你这个叛徒！！我们因为你在塔尔塔罗斯受苦！！”一只巨大的有翼恶魔俯冲下来，落在那张脸上并在上面排便。”那是阿特拉斯，泰坦军队的将军。他为什么在这里？！我以为他在——”

哈迪斯笑着回答：”你真的以为他会因为托举地球而受到惩罚吗？这只是母亲告诉孩子们的故事，泰坦。有一些甚至超越我们控制的力量在移动世界。你从未听说过造物主吗？”有翼恶魔转身面对普罗米修斯，问道：”哈迪斯大人把你带到这里了？”普罗米修斯点头。”那么，你一定死了——或者还不知道你已经死了。”普罗米修斯愤怒和偏执地看着哈迪斯。”你把我带到这里是为了囚禁我吗？！”哈迪斯对这次爆发大笑。”我为什么要费这个力气？最终，你反正会在这里结束。一切都有死亡的时刻，泰坦。即使是不朽者。

哈迪斯指向一个有着骷髅身体和长犬状头骨的高大身影。它穿着白色裙子和金色头饰，类似于黑暗大陆的人类。一只手拿着锯齿金属制成的鞭子，另一只手拿着巨大的金镰刀。这个身影开始鞭打两个被铁链吊着的泰坦，被封在岩浆茧中的提丰抓着。折磨者站在所有怪物之父被封的尾巴上，来回挥舞着他的金属装置，撕裂身体，让泰坦绝望地哭泣。这景象给伟大背叛者的心中带来巨大痛苦。”让他们停下！不要再这样了！！！”

哈迪斯喊道：”阿努比斯！让囚犯安静，到这里来。”阿努比斯将他的镰刀蘸入巨大的火湖中，当他拿出来时，它发出明亮的红橙色光芒。然后他开始通过封住泰坦的嘴唇来让他们安静，导致泰坦发出暴力的闷哼声，无法从火山表面的坟墓中移动。普罗米修斯看到他的族人在地面上受折磨——受折磨，被禁止获得死亡的解脱，浑身颤抖。这就是他造成的。这是他的所为。

阿努比斯跳到空中，悬浮在仍站在悬崖上的两人面前。”哈迪斯大人，我如何为您效劳？””阿努比斯，这是普罗米修斯，泰坦。他来看帕拉斯·雅典娜。你能带他去见她吗？””是的，哈迪斯大人。跟我来，泰坦，我将带你到下层塔尔塔罗斯，伟大国王奥西里斯和伟大女王伊希斯的王国。你将在那里找到你寻求的东西。”普罗米修斯问哈迪斯：”为什么你不能亲自带我去那里？””除非奥西里斯国王邀请我进入他的世界，否则我只能在自己的王国内移动。这是我们的协议。此外，阿努比斯来自下层塔尔塔罗斯，有权在两个王国内移动。他会尽可能安全地带你到那里。”

阿努比斯和普罗米修斯越来越深地下降到塔尔塔罗斯的黑暗混沌中。泰坦感到比向宙斯鞠躬，承诺背叛和杀死他的种族以拯救墨提斯和自己的生命时更加绝望和脆弱。”你见过帕拉斯·雅典娜吗？”普罗米修斯问，试图让向导说话。自从他们开始从上层塔尔塔罗斯下降以来，两人在过去一百年里没有说过话。”我们快到了，泰坦。”

在远处，有什么看起来像地平线的东西，稳定地增长并像普罗米修斯的心脏一样跳动。”那是地平线吗？”普罗米修斯问。阿努比斯困惑地看着普罗米修斯，问道：”什么是地平线？”

当两人接近光源时，发现那是一座巨大的城堡，由一种既是固体又是熔融的塔尔塔罗斯金属制成，不断地折叠和重塑自身。高大的金属门被四个身穿黑色束腰外衣、手持大剑的无面幽灵严密守卫。

“谁敢接近奥西里斯的王座？！”无面幽灵异口同声地问，现在将剑指向普罗米修斯和阿努比斯。普罗米修斯开始问一个问题，但很快被一个守卫攻击，守卫冲得如此之快，泰坦险些及时躲开攻击。普罗米修斯跳入沉重的硫磺空气中，向无面幽灵射出一道集中的橙色光束，将四个都消灭了。突然，普罗米修斯被从后面的一道光束击中，使他坠落到地面。他的剑被夺走，他迅速被从头到脚锁链绑住。无法移动看到他的攻击者，他喊道：”阿努比斯！！你应该带我去见她！”

“我已经这样做了，泰坦。现在你在你寻求的人面前。”

普罗米修斯尽力环顾四周，但什么也看不见。他能感觉到攻击者的气息在他周围移动，研究着他，但看不见任何人。突然，一个大胆的女性声音从外围黑暗中传来，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泰坦？你希望与谁交谈？””我来与帕拉斯·雅典娜交谈。”普罗米修斯突然被举起并扔向更靠近城堡的地方。他因冲击而痛苦地大喊。他被一次又一次地踢，脸部被多次重击。他变得如此愤怒，以至于挣脱了锁链，踉跄着四处寻找攻击者，但什么也看不见。

“你在哪里，懦夫？！站起来与我战斗！”泰坦被重击身体，让他弯下腰。当他抬头时，他看到一个赤身裸体的女性站在他面前，身上涂满黑油和灰烬。她的眼睛完全变黑，牙齿沾满泥土。”你为什么寻找我，泰坦？谁派你来这里？”

普罗米修斯看到的景象比这个地狱中的任何东西都更令他恐惧。他的孩子现在是萦绕在奥西里斯王座路径上的黑色恶魔。她在这里下面发生了什么？”我是普罗米修斯，你的父亲。墨提斯，你的母亲和奥林匹斯的前女王，命令我为了你的安全把你带到这里。”黑色攻击者冲向他，但遇到了强大的光爆，她用藏在身后的盾牌偏转了它。反射的光束击中普罗米修斯，将他击倒。

攻击者跳到泰坦身上，将他的剑插入他的侧面。当刀刃被扭转，破裂他的器官时，他痛苦地大叫。”我知道你是谁，泰坦。你不是我的父亲。伟大的国王奥西里斯是我的父亲。在我被遗弃在上层塔尔塔罗斯，被宙斯和他的走狗追捕后，他找到了我。我独自生活，躲藏，每天战斗，以我敌人的尸体为食。奥西里斯保护了我，让我成为他的孩子。墨提斯勇敢地死去，保护着我。”

女人从地上拔出一把匕首，刺向普罗米修斯的腹股沟，让他因致盲的疼痛而弯腰。”你不是父亲。你用和平与希望的承诺强奸了我的母亲…然后抛弃了她。”普罗米修斯吐出血液，回答：”我很抱歉。””哦，你会抱歉的，泰坦。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抱歉。””帕拉斯——我希望我能留住你。我不想离开你！”

“安静，骗子！我的名字不是帕拉斯·雅典娜。我是涅墨西斯，墨提斯的女儿和奥西里斯的孩子，是你诅咒的代理人。宙斯派你到我这里被囚禁，你这个傻瓜。”涅墨西斯命令阴影中的黑暗生物收集泰坦，将他放在城堡南面悬崖上的岩石上。他们用布满尖刺的塔尔塔罗斯金属火焰锁链将他囚禁在那里。他大喊并恳求帮助，但徒劳无功。恶魔们在用石头和刀子刺他，在他皮肤上制造伤口时，虐待狂地笑着。

“没有人会拯救你，泰坦！”

“你永远被诅咒了！”

“你背叛了你的同类，必须受苦！！”

涅墨西斯站在囚犯的身体上说：”你被判处永生，被锁链在这里，而你的器官被撕出并吞噬。你永远不会知道死亡，因为你不值得这样的平静。”恶魔们在血腥的伤口中撕开他的躯干，吃掉泰坦的肠子和胃。他痛苦地哭泣，想要死去，但他的器官重新长出并一次又一次地被吃掉。

涅墨西斯转身发现她身穿黑金盔甲的白发双胞胎姐妹站在她身后。姐妹白色发光的眼睛照亮了涅墨西斯紧致肌肉身体的轮廓，她脸上露出笑容。”你满意吗，雅典娜？”姐妹越过涅墨西斯观察被恶魔包围、吃着他身体的普罗米修斯。更多的恶魔聚集在倒下的泰坦身体周围，等待机会用他的肉填饱肚子。她可以听到她的父亲在痛苦中大喊，当他的皮肤和头发被饥饿的生物撕下并吞噬。

雅典娜笑着拥抱她赤裸、黑色、油腻的姐妹。”是的，我满意。来吧，我们必须参加宙斯为我们举办的盛宴。阿芙罗狄蒂在前门等着父亲和母亲。”两人将泰坦留给他的命运。普罗米修斯看到两姐妹跑向火焰城堡，被伟大的神奥西里斯和伊希斯张开的怀抱欢迎。就在一只小恶魔咬掉他的生殖器时，他停止了抵抗，接受了他的囚禁。他不再对奥林匹斯山构成威胁。他是唯一用来喂养蜂拥军团的肉。在远处，可以听到来自塔尔塔罗斯上层他的泰坦同伴们的笑声和正义欢呼声。